這裡敘述的是:偉大的神話小說家JRR 托爾金,即《指環王》的作者,和同樣偉大的作家CS劉易斯,即納尼亞傳奇的作者,在他們年輕的時候並肩走在牛津附近鄉村路上的對話。那時,劉易斯對神話和基督教上帝持懷疑態度,而托爾金則是一名天主教徒。

劉易斯:我覺得神話故事終究是荒謬的。

托爾金:你要知道,神話的魔力本身並不是目的,它的存在是服務於昭顯美德和滿足人類的原始慾望。

劉易斯:但虛構的神話畢竟是不真實的故事,它們是謊言,因此即使閃著銀光也毫無價值,它們只是美麗的謊言,你不能認真地相信神話,不是嗎?

托爾金:為什麼不呢,事實上我能相信,我也確實相信。

劉易斯:但這太荒謬了,你怎麼能認真相信一個謊言?

托爾金:嗨,傑克,神話不是謊言,事實上它們與謊言恰恰相反。神話傳達了基本的真理,生命本身的原始現實。

劉易斯:繼續……

托爾金:你看,我們都被唯物主義騙了,他們讓我們把神話這個詞當作謊言的同義詞,因為我們被騙了,所以一下子就接受了唯物主義的真實謊言。

劉易斯:什麼意思?

托爾金:唯物主義者說宇宙不存在超自然的秩序,你如果好好思考一下,就會知道這其實是非常可怕的主張,因為這讓他們能夠將我們囚禁在一個純物質的世界,全無物質之外的真理。我說他們在撒謊,我說他們才是提出虛假神話的人。他們所說的全物質世界並不存在,是他們想像的虛構,好吧,他們自己這樣想也不算個問題,但是問題是他們讓我們都必須相信這是真的,他們讓我們相信這世界的全部就是長寬高三維,五個感官和把我們囚禁於其間的四面牆。

劉易斯:不是這樣的嗎?

托爾金:完全不是,傑克,唯物主義的四壁是監獄的四壁,唯物主義者是獄卒。你看,他們把我們關進了四堵牆內的物質監獄,他們不想讓我們看到四堵牆之外,他們不想讓我們發現他們狹隘哲學之外的東西,更糟糕的是,他們認為任何企圖越獄的行為都是背叛。

劉易斯:為什麼不可以說是對理性的背叛?

托爾金:傑克,想一想。一個犯人想著牆壁和獄卒以外的東西,這怎麼可能是錯的?犯人能想到牆外的東西,難道不就說明牆外有東西可能真的存在嗎?畢竟,如果監獄真的就是一切,那如何描繪監獄之外存在的事物?描繪監獄之外存在的事物,這就是神話的來源。神話就是關於監獄之外的世界。神話讓我們能夠逃離監獄。或者,如果我們無法逃脫,至少可以讓我們瞥見外部世界一眼,那是對牆外美景的短暫而有力的一瞥。

劉易斯:但是,我們想瞥一眼是什麼意思呢?

托爾金:你沒有看到真相嗎,傑克?神話是我們對真相本身的短暫一瞥。

劉易斯:真相,真相,你說的真相到底是什麼?

托爾金:啊哈,Quid Esthe Veritas,什麼是真理!我很高興看到你進入了神話的精神,傑克,你剛剛把自己投入到彼拉多的角色中。 (彼拉多是羅馬帝國猶太行省的第五任總督。他最出名的事蹟是判處耶穌釘十字架。)

劉易斯:彼拉多,哦,我明白了。你相信這些,是因為你已經接受了更大的神話,一旦你接受了大的神話,即基督這個,那麼就很容易接受較小的神話。對了,托勒,我來扮演彼拉多的角色,我把對所有這些廢話把手都洗乾淨了。 (在所有四卷福音書中,彼拉多迴避處死耶穌的責任。在《馬太福音》中,彼拉多洗手以示不負處死耶穌的責任,且不情願地送他上刑架。)

托爾金:嗯,傑克,你可能可以洗手,但你的頭腦仍然混亂。你根本沒有想清楚,傑克。你表現得好像神話只是虛構的隨意的發明,好像我們憑空捏造它們一樣,但你不明白的是,我們是按照創造我們的法律來創造事物的。我們創造,因為我們被創造。創造力、想像力是上帝在我們心中的形象。我們講故事是因為上帝是講故事的人,事實上,他是最會講故事的人。我們用文字講述我們的故事,他用歷史講述他的故事。歷史事實是他的話,天意是他的故事線。

劉易斯:你是說我們周圍的所有歷史都是某種神聖神話的一部分嗎?

托爾金:對,我們都是他故事的一部分。我們這段對話也是他歷史的一部分。

劉易斯:也許不是歷史,也許只是你的故事。你怎麼能知道你的故事,你相信的故事,以及基督的故事並不比其他故事更真實?

托爾金:但是你沒看到這不是我的故事,而是他的故事。你表現得好像基督是眾多神話中的一個。事實並非如此,這是真正的神話。基督的事蹟真的發生了。耶穌確實存在,彼拉多也確實存在,但正是這個真實的故事使所有其他故事都有意義。它是原型。這是作為所有其他故事源泉的故事,也是所有其他故事所指向的故事。它擁有一切。它有災難和它的對立面,我們可以稱後者為新的災難,它有大團圓結局的喜悅,突然的歡樂轉折,以及所有神話都必不可少的故事。這種能讓人領會新世紀福音的真正的轉瞬即逝的快樂,在崇高的程度上,所有其他的快樂都只是遙不可及的迴聲。

劉易斯:托勒,你所說的災難是什麼意思,什麼“一種新的災難”?

鄭:比如有墮落的災難然後有救贖的新災難,有釘十字架的災難和復活的新災難。它擁有人內心所渴望的一切,因為講這故事的人本人擁有這一切。這是一個在歡樂中開始和結束的故事。

劉易斯:就因為一個故事會帶來快樂,不一定就能說它是真的。有許多令人愉快的神話,在我看來都相當脆弱,相當虛假。

托爾金:然而這個故事具有與現實一致的內在性。沒有其他故事像這個一樣,人們願意它是真實的,沒有一個故事讓如此之多的懷疑者所接受,因為它本身就是真實的。

劉易斯:也許它只是一個寫得很好的神話..

托爾金:不。這個故事有著極富說服力的藝術基調,不是虛構,而是創造,人們如果拒絕它,要么走向黑暗,要么走向憤怒。在我自己的生活中,它帶我從黑暗走向光明。

劉易斯:太驚人了,托勒,你讓我驚醒。

加藤嘉一:我想提一件關於面子的事。八十年代的時候,我們和美國打貿易戰,我們選擇了“服”,因為我們要保障自身的利益。從幼兒園開始,我們就被告知,利益和麵子不能同時要。我們把美國的汽車關稅降為零,可是他們的車還是賣不出去。他們對我們的車卻加關稅,這似乎不公平,但我們要的是整個國家的利益,不是不值錢的面子。日本官員在美國人面前服服帖帖,肯定很痛苦,我們看著也痛苦,但是我們覺得那就是愛國的表現,是為了保證老百姓的利益。看中美貿易戰,我們覺得,你們很少有人想中國長遠和實在利益。不僅是官員,還有普通百姓,你們似乎覺得,抵制美國就是好。我們大多數日本人覺得這樣的思維和行為就是笑話。

查建英:那時日本以退讓爭取自身利益,背後有日本的文化心理。日本戰敗,美國保留了天皇制,協助制定了民主制度,並幫助日本實現經濟起飛。所以日本走向現代政治文明受惠於美國,經濟起飛也受惠於美國。日本有一種感激之心。

加藤嘉一:應該是。我們知道,利益是有層次的,而我們最大的利益就是依靠美國。因此貿易順差上可以妥協。此外,美軍駐紮在日本,我們也覺得面子受損,也是掉一些尊嚴,但是我們知道得到了很大的利益,於是笑瞇瞇與美國談判,日本納稅人願意付費讓他們來幫助我們保證國家的安全和國民的安心。

查建英:我最近才知道日本帶著屈辱給美軍提供費用,原以為是美軍自給自足。

加藤嘉一:因為我們知道自己的利益是什麼。日本與俄中不同,不需要用面子和美國對抗。對抗對我們沒有任何利益。俄中互相之間“欣賞、信任、尊重”嗎?我看沒有,都是表面的現象,只是因為都看不慣美國而走到一起。但如果真的打敗美國對他們自身有什麼好處嗎?我看沒有,到時候他們之間廝殺更無利益可言。就是現在,也看不到任何好處,無非就是互相得了自以為是的面子。除了大國這個共性之外,俄中的共性是都愛面子,非理性,不符合國家的長遠利益。俄中這一點上有共同的基因,自認是大國,面子很重要,對“平等”,“尊嚴”和“主權”非常在意,會因為這些詞彙和對手對著幹。日本沒有這個基因,也不是嚴格上的大國,寧願做小國,也不會為這種不值錢的,其實從根本上也不會維護國家利益的面子出賣老百姓利益的事。在日本人看來,與美國對著幹是賣國的表現,不是愛國,是害國。為害國而害國的人是少數,並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為愛國而害國的人。更可怕的是,他們無處不在,無​​時不有。我寫過一本書叫《愛國賊》,副標題是“不知不覺出賣祖國的人”。

查建英:除了面子,中俄結盟也與意識形態有關係。之前是共產主義,現在是威權主義。都是反對西方尤其是美國的價值觀的。美中、美俄都曾經有過蜜月,但折騰了四十年,威權在俄中佔據了上風,所以與美國又開始對立起來。昔日鄧小平還是講利益的。話說回來,我覺得這還是與某種一以貫之的深層的過敏性格有關。不服是中國人骨子裡的東西,是根深蒂固的自大性格,大國的面子,就是虛榮心。日中的區別就在這,日本人認為你打敗了我,我就服你,從制度上拜你為師。我們被打敗了,還是不服,敗了也得抵賴,頂多韜光養晦。所以派李鴻章出去講和,還是要罵他賣國。

艾行山:日本人在有些方面還是非常愛面子的,比如很衛生,很有禮貌,但對“無聊的”面子不關心。不過,這也是學習的結果吧,明治維新時日本人也很在乎這種傳統被刺痛的面子的,二戰時日本軍人的一些所為也是因為一些無聊的面子,比如自殺式攻擊。但是日本人有學習能力,不重複錯誤。另外日本人比較齊心,精英學會、理解、改變了,老百姓也跟著。大家對真正重要的事不是說一套做一套。

但是我不同意你們說中國人愛面子。我說說為什麼。

說中國人愛面子,是把中國人和中國政府混淆在一起了。這樣的混淆是不能分析清楚問題的。 中國人愛不愛面子根本不重要,因為他們雖然黑泱泱一批,但是他們沒那麼重要。我們需要考慮的是中國政府到底是愛面子還是愛利益。

對於中國政府來說,你們說的面子,其實是實打實的切身利益。所以,你以為中國人愛面子,實際上是中國政府愛利益。為啥呢?因為這些面子是中國政府打天下一路上向人民許諾的事情,那就是找回國家和民族的尊嚴,即面子。如果做不到這一點,就會被人認為不遵守諾言,因此遵守這個諾言是其得以領導的基石,初心,和合法性。雖然,讓人們生活好也是許諾的目標,但正如加藤嘉一所說,利益是有層次的,而面子在第一層次,沒有面子就沒有它存在的必要,這種生死存亡的事不是它最大的利益嗎? 中國政府不僅堅守這個諾言,而且,如果你偏離了這個方向,它會覺得不安,因此要時刻按照這個既定方向前進,不停地用輿論和督導糾偏。任何改變這個方向的企圖都會被被嚴厲地禁止。這個方向已經延續了一百年,相信還是下一個一百年的前進方向,也就是中國夢。

但是日本就不同,日本政府就代表日本人民,日本政府本身沒有初心,人民選它幹什麼它就得乾什麼,偏離就下台,所以日本的首相換得最頻繁。因為人民不在乎面子,也沒有什麼日本夢,或者說已經實現了夢,所以只在乎利益,那麼政府也得這樣。

加藤嘉一:你談到政府的糾偏,大概指的是維穩。談到維穩,我認為日本社會可以說實現了真正意義上的“維穩”,因為那是是自下而上,不是自上而下的。日本人自己就穩定了,大家都知道該維持什麼樣的穩定才能大家都能從中獲益,就是所謂最大多數的最大幸福。這不是政府說了算的。日本既不是大政府、小市場,也不是小政府,大市場,而永遠是大社會。換句話說,社會之上,社會優先。日本老百姓至今始終無聲地認同這一社會運作方式和理念。

艾行山:確實,最近(2021年5月)Economist Intelligence Unit 給出的全球最適合生活的城市前五名中有兩個是日本的,大阪和東京。而這兩個城市入榜的最高的分數在“穩定”和“醫療保健”兩項上。

但是大社會到底是什麼意思呢?首先這個社會是“自由”的吧?

加藤:大社會就是說群體社會行為。日本人可以做到所有人都不去做某件事,雖然沒有任何規定。最簡單的例子,在飯店吃飯,日本人絕對不會把手扶在旁邊椅子的後背上,因為他們覺得這樣做就是不好。就是這麼小的事情大家也都非常注意。在這種規則下,日本社會是可以穩定下來的。雖然人人有壓力,但這保證了最大多數人的最大幸福。中國人都說國家好,卻想移民,日本人總是批評國家,但都留在這裡。因為日本人內心還是覺得日本最好,雖然不這樣表達。日本人不大張旗鼓地宣傳愛國,但他們認為所謂的愛國首先是保存好自己的文化傳統,包括看得見和看不見的這些習俗。

艾行山:這樣的大社會,對我們中國人來說有點難。

艾行山:教授講的內容都非常深刻有趣,今天講什麼呢?
彼得森:講講聖經里關於創世紀的事吧,就是男人、女人還有蛇。不過你會相信上帝造人以及人在伊甸園裡受蛇引誘這樣的事嗎?
艾行山:我之前是不信的,因為覺得漏洞太多。不過現在我思想有了飛躍,認為這不是相信不相信的問題,而是以何種方式去解讀聖經的問題。
彼得森:是怎樣一種飛躍呢?
艾行山:你看,上帝是無限的,而我們人是有限的,有限的人是無法一下子領會無限的事的。所以上帝要說什麼,肯定要用有限的人能理解的語言來描述,而且聖經一開始是給幾千年前那時候的人做的啟示,更是要用那時候人能懂的語言。可是,一旦成為語言就被記錄下來了。況且,語言本身也是有限的,有些事情,不論你怎麼寫,都只能是片面的,這是禪意。上帝到底怎麼想的,怎麼做的,我們不完全知道,我們知道的主要就是這本聖經,字面上是那時候上帝給人的啟示。所以,要說相信不相信,我相信這個理解,不能只是字面上的相信。那樣的話,不信字面的人就不信上帝了,而只信字面的人也不會知道上帝所想所做還有很多內容,需要我們不斷地去理解。
彼得森:嗯,有道理,這是不是你常說的量子多像性,而落在字面上就是一種量子坍塌?
艾行山:對的。你不太談到量子,但一定也熟悉量子吧?
彼得森:知道一些。不過我更能理解你的第一點,那就是:現代科學理論是大約五百年前由伽俐略、培根、笛卡爾和牛頓等開始說明白的。在那之前,上帝與人類對話,無法用科學的語言說。今天的人們,又非常“科學”和“唯物”化,因此不太能接受上帝用這種講故事的方式跟人類溝通。
艾行山:對,時間和環境背景對理解很重要。尤其是,聖經裡一些祭祀、戰爭、流血的故事也要用歷史背景來理解。
彼得森:是。在科學時代來臨之前,存在是“行動”的載體,每個人的存在是他一生做了什麼,需要“故事”去描述,不僅是客觀的自然,也有主觀的體驗,是部戲劇,小說。
艾行山:科學時代之後,存在更是“東西”的載體,這個東西可能是身體的器官和DNA,頂多是一個簡歷。什麼東西都由組成成分定義。
彼得森:是這個意思。比如“疼痛”,就是一個非常主觀的東西,非常真切。因為這個原因。疼、痛、苦、遭罪就是古老宗教的主題。個人經歷的獨特和悲劇性的一切,包括失去父親的悲傷、失去初戀的痛苦、美好願望遭粉碎的打擊,這些都是那時描述事情的最佳方式。
艾行山:我們的想法是一致的了。在你講之前,我們祈禱一下吧?
彼得森:好。
艾行山:我們在天之父,感謝給我們生命和理解事物的能力,願您在今天我們談話的時間裡,給我們激勵,讓我們得到更多的智慧和理解。阿門。
彼得森:阿門。我聽說,你的量子多像性也可以回答上帝為什麼可以同時聆聽成千上萬人向他禱告?
艾行山:對,是我的理解。上帝是萬能的,他有他的方式可以和所有人同時對話,具體怎樣,我們並不完全知道,但是無神論者總是用這個來質疑禱告能被上帝聽到的可能性,所以我用量子多像性來回答。其實,萬能的上帝和所有人對話有那麼難理解嗎?就連我們常人,也可以做到一些,如教授你,上百上千的人在同時讀你的書,同時聽你在油管上的講座,那也是在和你同時交流啊!當然,你無法同時回答所有人的問題,但是讀者會同時受到靈感的激勵,得到答案,那也是你同時回答了他們問題的一種方式啊。我猜測,這也是上帝與所有人同時對話的一個機制。
彼得森:聽起來有道理。
艾行山:你看,我就是這樣相信聖經的故事的,所以,我們開始吧!
彼得森:好。

彼得森:我們先談談別的。科學方法把一切事物分解成其組成部分,包括各種微觀粒子、結構和規律。科學時代之前人們主要依靠的,今人也仍然依靠但經常被科學擠在一邊的那個經驗世界也有組成要素,這些要素讓經驗更有戲劇性,並且讓人們了解事物的本質和規律性。重要的要素就三個,一個是秩序,一個是混沌,還有一個是在秩序和混沌之間遊走的意識。我們受限於前兩個要素,它們總是讓我們抓狂。而正確理解第三個要素會讓我們找到出路。
艾行山:不太理解這第三個要素,不過我可以慢慢理解。
彼得森:好,先看看混沌,這是不被我們所知、讓我們不安、焦慮的部分。因為不知,有不確定性,可能會對我們身心造成傷害,是我們不知自己處境的處境。但是混沌也可能孕育著機會,代表著潛力和生機,就是中國人說的危機,危中有機。它也賦予人自由。相反,秩序則是已知的、和諧的、富有節奏和結構的部分。秩序是家庭、社會、國家、教會。秩序有時讓人覺得賞心悅目,但也可能死氣沉沉、沒有生機、機會和潛力,也可能沒有自由,因為一切井井有條,動不得。
艾行山:我們中國的儒家關心的就是一切都要有秩序,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等等。法家也是,只是不同的方法。道家倒是看到混沌和秩序同時存在並且互相轉變的機制。另外,按你說的,我覺得秩序有男性特徵:維持秩序,混沌有女性特徵:孕育機會。是吧。
彼得森:我之後還會談到你們中國的道,很重要。另外,可能用你們的陰陽來描述更確切。混沌有陰性特徵,因為一切確實來自未知,完全已知和秩序裡有的東西不可能產生新東西。對了,我告訴你,所謂自然選擇實際上是女性選擇。動物需要生存而競爭,但進化論最終靠的是傳宗接代。男性強者再強,沒有女人喜歡他也不能延續他的優良特徵,因此女性選擇是自然選擇的根本。
艾行山:原來自然只是個舞台。如果女性不加選擇,那沒有優良特徵的男性也得以傳送基因,也就沒什麼進化了。
彼得森:對。另一方面,秩序更像是陽性特徵,因為動物和人類社會都基本上由雄性創造和維護,包括政治、商業和社會活動的秩序。不過,有智慧的人應該是在秩序和混沌的邊界上,保持平衡。完全生活在秩序當中就沒有創造力,更何況,動態當中,變化是不變的真理,很難一直生活在秩序當中;另一方面,完全生活在混沌當中會找不到方向,造成焦慮。
艾行山:有意思,不過,這和創世紀有什麼關係呢?你還沒有講男人女人和蛇呢。

彼得森:按照聖經,上帝先造了個伊甸園,然後造了亞當,還種植了好多果樹。其中兩棵,一棵是生命樹,一棵是辨別好壞知識樹,他特殊把這兩棵樹標出,告訴亞當,除了辨別好壞知識樹的果子不能吃外,別的都可以吃。然後上帝又給他造了一個伴侶夏娃。
艾行山:既然是伴侶,應該就是亞當的老婆吧?
彼得森:應該是。而且他們是光著身子的,但是不害羞。
艾行山:是夫妻,還光著身子,但是不害羞,他們心裡是什麼狀態呢?
彼得森:按你說的,到底是什麼情況我們不可能都知道,不要深究了。但很顯然,這兩個人類的祖先缺點啥。
艾行山:缺條筋兒?
彼得森:不要這樣說。
艾行山:哈哈。
彼得森:這時,伊甸園裡的草在沙沙作響,那是一條蛇。
艾行山:為啥上帝在伊甸園裡放條蛇?
彼得森:你們中國道家的雙魚圖給了你答案。那條白魚,渾身是白的,但是眼睛是黑的,這條蛇就是那個黑眼睛,它是秩序轉往混沌的源起。
艾行山:有意思。那麼黑魚的那個白色眼睛是什麼呢?也許是耶穌基督?不過,耶穌與上帝三位一體,不應該是一個點啊,當然,耶穌死而復生讓人有機會贖罪,從有限走到無限,從混沌走回秩序,起到了那個轉換點的作用。或者,每個基督徒都是那個點。
彼得森:你可以有你的理解,但我想強調的是:伊甸園也不是完美的,它潛伏著走向混沌的契機。
艾行山:上帝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彼得森:也許因為,沒有混沌就沒有新的生機。人類對上帝給的秩序總不如自己得到的秩序更珍惜,這裡的秩序,更是心靈上的秩序。所以上帝還是有了讓人自己去鍛煉一下的計劃。
艾行山:對,我覺得是這樣。這個也是我沒信基督之前的疑問之一。似乎,是上帝安排了樹,蛇,讓人類吃那棵能辨別是非之樹的果子。如果那樣的話,上帝為什麼又要懲罰人呢?如果不讓人吃那棵樹的果子,幹嘛要把那棵樹栽下呢?況且,能辨識是非,這應該是好事啊,為什麼不讓人知道呢?但正如我之前說的,有限的人不可能完全了解無限上帝的目的。
彼得森:對,先把這個疑問放一放。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蛇先去引誘夏娃,而不是亞當?
艾行山:男人寫的聖經嘛!男人總喜歡嫁禍於女人。或者,蛇覺得男人太笨,聽不懂。
彼得森:也許女人有孩子要看管,孩子一般睡在樹間,蛇爬來爬去,女人總得看護孩子,所以對蛇比較恐懼。不管怎樣,蛇對女人說,你吃了果子,就可以辨別善惡。他說你不會死,但是眼界會大開。於是她吃了。馬上,她眼界大開,有了自我感知。
艾行山:他們那時候就生孩子嗎?他們不穿衣服,上帝穿衣服嗎?如果上帝穿,他們不穿,他們看不到嗎?如果上帝也不穿,這成何體統。不過,還是那句話,我們不可能了解這麼細緻,歷史背景。不過,她應該是有這種“想知道善惡”的慾望吧。如果上帝不給她這種慾望,不論蛇怎麼勸誘,她都不會聽,這不就好了。所以,我還是覺得,一切都是神的計劃。
彼得森:也許人最大的願望就是明辨是非善惡,寧可有死亡也要品嚐禁果。
艾行山:是,我還是覺得一切都是上帝給的,如果人寧願有死亡也要辨是非,那應該也是上帝的願望。當然我這樣說有點把責任都往上帝身上推的意思,但話又說回來,上帝有上帝的想法,落到字面上就好像是這個意思了。
彼得森:你挺有男人甩鍋特徵的,哈哈。繼續說創世紀,女人有辨識是非的能力了,看著男人還傻傻的,馬上就把果子遞給他。亞當吃了,馬上也醒了。前面說過,女人選擇男人是自然選擇的根本,也通過這個讓男人時時自省,改善自己。所以你看,果子也是女人給的。
艾行山:聽你這麼說女人對男人的傻容忍度很低。
彼得森:應該是。繼續,能辨別是非也帶來羞恥感,所以他們趕緊穿上衣服。亞當本來每天看見上帝走過,就過去陪他走路,但是吃了果子就害羞藏起來了。上帝出來散步,沒看見他,就問亞當哪去了。按說萬能的上帝啥都知道,可是他還是問了。亞當就出來說:我沒穿衣服,不好意思。他沒說吃了禁果。這就說明,人有了辨識善惡的能力之後,反倒想躲著上帝了,而且也沒說真話。他現在處於混沌當中了。
艾行山:上帝應該啥都知道,他是故意的。這裡似乎暗示,上帝是穿衣服的。如果是這樣的話,亞當以前沒注意到,夠傻的。夏娃也許注意到了沒說,哈哈。男人有壓力了。或者上帝是沒穿衣服的,亞當不敢說上帝你也沒穿衣服啊,可見亞當已經不敢說真話。
彼得森:別忘了你說的,故事不是全部,上帝自有他的想法。上帝說:你光著是誰告訴你的呢?你一定吃了我不讓你吃的。這時候亞當就開始甩鍋脫責了,他說:你送給我的那個女人,是她讓我吃的。這句話裡,一方面甩鍋給夏娃,一方面甩鍋給上帝。這就是人的本性,原罪。
艾行山:男人是不是容易覺得自己渺小,所以比較願意找藉口。尤其和上帝比起來,更不用說。
彼得森:男人一直有這個自卑的問題,尤其在女人面前。第二個問題就是甩鍋。更嚴重的時候就是反叛,復仇。女人好些,畢竟是被蛇所騙,而蛇是騙子大王,而且還有樹下的孩子可能有危險。
艾行山:是啊,蛇還是上帝養在那裡的。
彼得森:但是上帝發火了,對蛇發火,讓他永遠躲躲藏藏,然後罰女人生頭大的孩子,在分娩的時候疼的要死,經常甚至死掉。然後他又對亞當說,你既然看到了真相,你就有責任了,你要做事養活自己和老婆孩子。然後讓他們離開伊甸園。沒有給他們吃生命永恆的果子,於是人就有了死亡。
艾行山:為什麼不讓人永生呢?
彼得森:也許,人要自己明白來贏得永生,而不是被賦予。

彼得森:我現在想著重聊聊的是:人類吃了能辨識是非的果子,“是”和“善”進入了人的身體,“非”和“惡”也進入了人的身體,也就是說,那隻蛇像寄生蟲一樣,進入了我們的身體。
艾行山:我覺得,既然那棵樹是為了能辨別是非,是善惡知識之樹,那麼,雖然“非”和“惡”進入了人的心靈,人應該是知道這些東西是“非”和“惡”,不是善,不是好。所以人如果作惡,弄非,那就是明知故犯了。
彼得森:對,所以這個明知故犯就是“罪”了。原罪這個詞,我知道你不喜歡,你喜歡說是“有限”。但是有限是無知,而罪是明知故犯。
艾行山:我現在是漸漸理解了“原罪”,“有限”讓我更容易過相信基督的門檻,也因此踏上一個梯子,然後就能看到更多的東西了。否則,我不信,就過不了門檻,也踏不上梯子,於是看不到牆那邊的風景。
彼得森:很好。按照這個理解,動物會因為獵取食物殺掉別的動物,但他們一般不會折磨對手。只有人會這樣做,他們知道自己的短處,從而可以設計出各種手段,來攻擊其他人的短處,比如酷刑,思想洗腦和煎熬,這就是明知故犯。
艾行山:當然,在更高的層次上,他們也許不知道這是錯的,所以也是一種“有限”的表現。
彼得森:不用塗脂抹粉,就是罪。所有可能的“蛇”中,最壞的那個是引導人類永遠有想要做惡的嚮往。
艾行山:確實,這真不只是有限,而是原罪了。
彼得森:而且,這種做惡之心並不是能擋在外面的,因為他們是在你的心裡。並不是人們能看見的,而是藏在心裡。
老白:正如上帝的善無處不在,無​​時不在,這惡也無處不在,無​​時不在。
彼得森:所以,父母想堵住惡行進入子女的心中,可是惡行通過各種途徑進入。堵,可能是堵不住的,而是要讓他們更堅強。
老白:如中國長城一樣擋不住入侵。怎麼讓惡性不要進入我們的心靈,怎樣才能剛強?也許,“解鈴還需繫鈴人”,跟隨基督召喚,也記住雙魚黑魚的眼睛,從混沌走回秩序。
彼得森:對。更具體的說,答案在聖經一開始就給出了:上帝按照自己的形象造了人。因此我們就要回歸上帝,要解決這個問題,就要按照上帝的形象行動。
老白:有意思,有點像中國小說《紅樓夢》,答案是在開始時的第五回。
彼得森:有空我讀讀《紅樓夢》。我沒看過,我知道的是詩人TSEliot艾略特的詩中說的,像浪子回頭金不換那樣回到上帝身邊:清醒的,能夠作出正確選擇的存在,而不是回到亞當夏娃那樣無知的狀態,這就是上帝所期待的,是聖經背後的目的。
老白:感謝你,我對聖經,對上帝的本意有了更深的了解。但是,回到上帝身邊為什麼這麼困難呢?
彼得森:固然是因為惡在我們心中,但是具體來說,是因為我們心理上的問題:我們不僅被趕出了伊甸園,還為此有“心理陰影”。如果我們講真,行真,則我們不在乎與上帝同行,會尊重自己,也尊重別人。但是有心理問題的時候,我們覺得自己做不到,乾脆不做了。
老白:固然是因為我們有限,不僅有限,還對這個“有限”產生了心理陰影。彼得森:上帝對人類還是信任的,他相信我們最終是可以駕馭蛇的誘惑的。
老白:我們只能這樣相信。不論怎麼說,不論世界上存在多少惡,我還是要保持樂觀。
彼得森:或者,如我說過的,他認為,只有親身掙來的好才是真好。
老白:嗯,這裡有個統計學上的意義,那就是人類整體和個體的關係。他相信我們“人類整體”最終是可以駕馭蛇的誘惑的,但是個體就不一定了。那麼,“人類的整體”會獲救,個體就看個人的努力了。
彼得森:應該是這樣。對人的挑戰,不只是生死,還有我們的心理。你看,自從亞當看見了自己的裸體,就不願與上帝散步了。人一看到自己的缺點,不願意承認,不願意說真話,躲躲閃閃,而且還可能計劃著做惡。聖經整個要講的,就是怎樣讓人能解決這個被蛇誘惑所引發的問題。解決辦法到底是什麼呢?
老白:基督徒當然說是跟隨基督,重回上帝。
彼得森:怎麼做呢?我想起兩句話:“對待他人就如你欲他人對你”,“愛你的鄰居就如你自己”。不過不要以為這是要你做好人,你要換個思路,這是我從心理學家榮格那裡學到的,他說這兩句話與做個好人沒任何關係。怎麼理解呢?
老白:你想要自己用上帝的形象,所以要彼此這樣對待?
彼得森:差不多。就是要“強”,不只是要“好”。比如,你不想讓別人像奴隸一樣聽你的,那麼,你也不要像奴隸一樣聽他的,反之亦然。另一種想法是:正如你愛弱者,對弱者容忍、憐憫,那麼,你雖然不完美,也要容忍,憐憫,擁抱自己,認為自己一定會像上帝一樣的面貌回歸上帝。
老白:學習了。
彼得森:你不僅是你,你也有神的火花在你身上。
老白:你可以做小範圍雙魚里黑魚的白眼睛,化混沌為秩序。
彼得森:好,最重要的我們說的差不多了。
老白:非常棒,謝謝。

愛因斯坦是在1905年研究出狹義相對論的,那一年他發表了五篇文章,每篇都非常重要,尤其是狹義相對論。十二年之後,他又發表了廣義相對論。可是,由於種種原因,諾貝爾獎評審委員會不願以相對論給他授獎。到了1921年,也許實在說不過去了,他們才不得不給他諾貝爾獎,不過不是因為相對論,而是基於愛因斯坦1905年一篇有關光電效應的文章。當然那篇也非常重要,因為它說明了光的粒子性和光能量的量子性,是量子力學的重要里程碑。

廣義相對論要比狹義相對論複雜的多,起碼數學是這樣。狹義相對論數學雖然沒那麼複雜,但不是不重要。相反,它在我們的生活中有很大的應用,而且還導致很多“令人不解”的現象。所以,一篇文章裡說狹義相對論就說不完,廣義相對論就另說吧。如果沒有特殊說明,以下文中相對論指的就是狹義相對論。

相對論為什麼重要?因為它改變了之前人們基於牛頓力學的時空觀。即使在今天,不懂相對論的人們仍然是生活在牛頓時空觀下,他們以為,空間是空間,時間是時間,二者互相獨立。而且,不論你以什麼速度運行,空間長度和時間長度都應該是不變的。但是,相對論的結論是,時間和空間在(做相對勻速運動的)不同參照系下會有不同,因此不是絕對的,而且時間與空間還有關聯性。這些結論與人們日常感覺不合,而且導出一些更加不可思議的現象,比如,在一個參照系裡同時發生的兩個事件,在另一個快速飛行的參照系裡卻有先有後;一對雙胞胎,一個坐上接近光速飛行的飛行器,回來發現自己還很年輕,兄弟卻已經老態龍鍾。相對論能導出這麼多奇怪的理論,讓我們對時空有了新的理解,確實具有革命性。

你可能會問,這麼奇怪的預測,相對論真是對的嗎?對不對除了看推導過程是否正確,也要看是不是與實驗結果相符。那我們就說說結果。相對論的結果是這樣:如果相互運動的參照系速度區別不大,具體來說就是遠遠小於光速,人們就覺察不出上面說的奇怪的事。可是光速是每秒三十萬公里,相當於時速十一億多公里,而那些奇怪的現象需要參照系速度達到光速一半以上才能有所顯現,所以在日常生活的尺度上相對論與牛頓力學對你感覺上沒有一絲區別。在這個尺度上,它們都是“對的”。因此,狹義相對論的怪事並不會對日常生活做出衝擊。

但是如果相互運動的速度可以與光速相比,這些“奇怪的”事就能顯現出來了。

在這種快速運動的參照系下,相對論是否是對的呢?因為日常生活中沒有這麼快的速度,似乎難以驗證。但有一個“日常”的領域,一直在我們的身邊,可以在那裡“驗證”相對論。這個領域,不是我們熟悉的“日常”,而是“日常”生活中物質的微觀世界。在這個微觀世界裡,相對論的作用是無處不在,無​​時不在,非常重要。這倒不是因為粒子的速度快,雖然粒子速度可以被加速到很快,而是因為相對論對於時空關係的描述,以及由此得到的一個著名的公式,這個公式把物體的能量和動量,質量,光速結合在一起。當物體靜止的時候,這個公式就是我們現在經常看到的愛因斯坦在黑板上寫的能量等於質量乘上光速的平方(M=C²)。注意,牛頓力學根本不知道這個關係。

一般講相對論的時候不講量子力學,可是我這裡要講講,是要說明相對論的正確。我們都知道量子力學是研究微觀領域的物理,而量子力學研究的主要是粒子能量的變化,所以相對論的這個有關能量的公式在量子力學裡就非常重要。最先把相對論引進到量子力學的是狄拉克,他的狄拉克方程是量子力學裡最為重要的薛定諤方程的相對論推廣。它預示了正電子的存在,實驗也已經證明了這些結果。不僅如此,各種反粒子,反物質,甚至於所有今天量子理論的所有結論,都離不開相對論。人們經常說相對論和量子力學不融合,這是因為,我們這裡說的是狹義相對論,那裡說的是廣義相對論。廣義相對論怎樣和量子力學結合是一個高難度的課題。

說完了相對論的“正確性”,我們現在來看看愛因斯坦是怎麼想出相對論的。其實與所有新理論的提出一樣,都是因為舊的理論遇到新問題了。有些說法,曾經能把事情說得清,但一旦有了新的現像出現,說不清了,就得改。改需要一套理論,經得起推敲,要通過邏輯和數學推導,還要有預測能力。預測的結果與觀測的結果對得上,而舊有的理論不能預測或對不上,就說明新的理論超過了舊的。牛頓力學在形成之後近三百年裡幾乎沒有遇到問題,人們用起來得心應手,解決了各種問題,但到了二十世紀初,出現了一些事,牛頓力學沒有答案,於是人們就想法解決。

這與牛頓之前的情況也一致。兩千四百年前,亞里士多德認為,物體能均勻運行,是因為有外力如人力推著。這個解釋與人們所見一致,就成了正統的理論,直到大約四百年前伽俐略認識到,沒有外力作用的物體才能均勻運行;日常生活中物體運行需要外力推是因為受到了摩擦力的阻礙,外力是來抵消摩擦力的;如果沒有摩擦力,運動的物體就會一直走下去,並不需要外力。亞里士多德錯誤的解釋,竟然延續了接近兩千年。

牛頓把伽俐略的發現接受過來作為起始點,就成了牛頓第一定律。他接著研究,外力的作用是什麼呢?他發現,外力在沒有互相抵消的情況下,會讓物體做加速運動,而且隨物體的質量有關,同樣的外力物體的質量越大加速越慢,這就是牛頓第二定律。再加上牛頓第三定律,牛頓力學就構成了。人們用牛頓力學,也包括據說他被蘋果砸了想出來的萬有引力定律(其實也是牛頓第二定律的一種特殊形式),能對大到天體,小到塵埃的物體運動做分析,得出合適的解答。

人們對世界的認識就是這樣一步步地向前推進。愛因斯坦提出相對論的時候,也出現了一些讓牛頓力學及當時的科學界不能解答的問題。當然,不是所有這些問題都與狹義相對論有關。比如一些問題造就了量子力學。但有幾個問題,是狹義相對論解決的。當時也有不少方案,但只有在愛因斯坦的狹義相對論到來之後,這些問題才被完美的解答了。不僅如此,相對論還讓我們對時空有了新的認識。

這些問題的第一個是:伽利略變換與電磁學理論不自洽。

這是學術界的嚴格說法。具體來說指的是什麼呢?就是當時完善起來的描述電磁學的麥克斯韋方程裡出現了一個常數C,其值等於真空裡的光速。這一方面給人新的啟示,即可見光也是電磁波的一種,讓人們想到還有看不見的電磁波,於是電力和通訊時代來臨。但是,一個公式裡出現一個常數,而且是光的速度,這得好好想一想。這說明光速有特殊性。

但是,更重要的是,公式裡有個常數的光速跟伽俐略的一個叫做“相對論”的想法有矛盾。伽俐略這個想法,也是愛因斯坦相對論的第一個假設,就是一切運動規律在慣性(勻速)參照系中是不變的。你在地上,和在一個勻速運動中的系統中,比如在一輛勻速行駛的船上做物理實驗是一樣的,這裡的實驗可以就是日常活動。比如你在家裡打乒乓球和在遊船上都一樣,否則每到一個新的參照係就得學新本領,掌握新力度,新竅門,那可會把人累死。具體來說,在地上和在船上看自己乒乓球的速度是一致的。但是從一個參照系看另一個就不同了。一個人在車上扔一個球和在地上扔一個球,假設相對於人球的速度是一樣,但是車下的人看車上人扔的球的速度不一樣。如果車迎面而來,車上的人向你扔來一個球,你測得的球速度是他在車上扔球的速度加上車速。你會覺得很快,打在身上會很痛。如果車離你而去,車上的人向你扔過一個球,你測得的球速度是他在車上扔球的速度減去車速,你會覺得沒那麼快,打在身上沒那麼痛。也就是說,雖然車上的人的活動在他看來與在地上做沒什麼區別,但對你來說,就不一樣。這些觀測數據要做一些改變。這個邏輯如果用到麥克斯韋方程組上就出現了問題,如果在車上的人做電磁學實驗,服從麥克斯韋方程組,那麼車下的人就得把那個常數C加上車的速度。但麥克斯韋方程組不允許有這樣的變化。

為解決這一矛盾,物理學家提出了“以太假說”,即放棄伽俐略相對性原理,認為麥克斯韋方程組只對一個絕對參考系(以太)成立。根據這一假說,由麥克斯韋方程組計算得到的真空光速是相對於絕對參考系(以太)的速度;在相對於“以太”運動的參考系中,光速具有不同的數值。於是人們開始設計實驗來測量這個光速的變化,但一直測量不到。最著名的是邁克耳孫-莫雷實驗,這個實驗表明光速與參考系的運動無關。

以太參照系的提出是基於人們當時對波傳播的理解。水波需要水,聲波需要空氣,似乎波的傳播都需要介質,那麼光和電磁波也應該借助於什麼,所以人們把這個假想的介質稱為以太。但是光速測量的結果使得人們對以太特性的要求很高,一方面它要能傳播電磁波,需要很好的敏感度,另一方面,我們測量不到它,這要求它幾乎不存在。哪裡有這樣的東西呢?

漸漸地人們覺得光速的測量結果否定了以太假說,表明還得堅守伽俐略相對性原理的正確性,只是需要作出一些變換使得光速在參照系之間測量的結果不變。這個變換來自物理學家洛倫茲,是數學變換。在洛倫茲變換下,麥克斯韋方程組具有相對性原理所要求的協變性。洛倫茲的這個假說解決了上述矛盾,但他不能對變換的物理本質做出合理的解釋。隨後數學家龐加萊猜測洛倫茲變換和時空性質有關。但只有愛因斯坦,才清楚的解決了這個問題,並清楚的說明時空的相對論本質。

愛因斯坦狹義相對論有兩個假設,上面都提到了:第一,相對論原理,即物理體系狀態變化的定律,同描述這些狀態變化時所參照的互相勻速移動著的坐標系中究竟是在哪個之中並無關係。第二,任何光線在’靜止的’坐標系中來看都是以確定的速度 C運動著,不管這道光線是由靜止的還是運動的物體發射出來的。也就是說,地上的人看到運動的車上來的光速與車上的人自己看那光速等同。

這第二個光速不變的假設非常“怪異”,相對論所導出的各種“怪異的”結論,都是從這個怪異的光速假設來的。我們前面說,如果車迎面而來,車上的人向你扔過一個球,你測得的球速度是他在車上扔球的速度加上車速。你會覺得很快,打在身上會很痛。但如果這球是光球,就完全不一樣,不論車開得多快,你測得的光速還是每秒三十萬公里。就算車本身的速度非常快,比如一半的光速,或者整個光速,或者車離你而去,沒關係,你測得的光速都是每秒三十萬公里。

你可能覺得這不可接受,為什麼光球與別的球就不一樣呢?不是,別的球也有這樣的效果,你以為不是,只是因為球的速度和車速太低,你感覺不到這種光速不變的效應。比如,假如車的速度是光速,車上的人向你扔個鐵球,你測量到的鐵球的速度是多少呢?是不是應該是車的速度即光速,加上鐵球的速度呢?不是,沒有什麼速度會超過光速。再比如,如果一個人坐在一束光上向你飛來,然後他打開一個手電,你去測他手電光的速度,會是兩倍的光速嗎?也不是,還是光速,也就是說,你和那個人,雖然參照系相對的速度是光速,但測量彼此的光速還是光速。光速就是這麼“怪異”,它的速度就是不變。而且不僅怪異,還不准其它速度超過它。

這個假設對我們熟悉了低速的人很怪異,所以相對論的結果也因此怪異,因為這些怪異的結果都源於要確保光速​​不變的這個假設(也是事實)。因為速度是距離除以時間,而要保證速度不變,怪異的事就得出現在距離和時間上。首先,你在靜止的地面上看勻速運動參照系中的尺子,它會比車上人看到的短。你看勻速運動參照系中的鐘錶,它走的會比車上人看到的慢。也就是說,如果你看到車上的鐘過了一小時,你自己的時間已經走了超過一小時,所以你老得快。而勻速運動參照系裡同時發生的事件,在你看來一個在前,一個在後,不再同時。

這些怪事,都需要參照系相對速度很大,和光速可比才有效果。如果是日常速度,根本看不到感覺不到,因此我們覺得這些事很怪異。可是速度一旦變大,接近光速,效果就明顯起來。

至於光速為什麼不變,而且是速度的極限呢?終極原因只有造物主知道,但是我們可以說,如果光速沒有上限,可以無限大,那麼,就沒有了因果關係。你這裡動一下按鈕,沒有時間間隔,你的動作瞬間達到遙遠的某處,叩了板機,幾千里外,或者別的星球上的人瞬間死去,這怎麼說是因果關係呢?動作失去了“局域性”。就是說你揮舞拳頭,現在不是只在本地發揮效應,而是全宇宙瞬間有感覺。另外,光速如果是無限的話,你可以回到過去,阻止自己不生出來,這樣就矛盾了。所以一切都會不一樣。

如果造物主想改變我們對生活的態度,他只需要按動光速的按鈕,改變光速,或者讓光速不再有限,就可以達到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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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行山

藝術,音樂,哲學,政治,科學,宗教和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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